山虚

好好活

吴山记 部分试阅(人间飞蛾)

人间飞蛾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
      倘使有一双翅膀,我甘愿做人间的飞蛾。我要飞向火热的日球,让我在眼前一片光、身内一阵热的当儿,失去知觉,而化作一阵烟,一撮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
  吴邪睁开酸涩的眼,现下是阳春三月,日房是一成不变的湿冷。他来到370多久了,三天,还是五天,他不记得了。自从那一天夜里,被间谍带走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  他是干什么的?家里有没有搞革命的?他家里都有什么人?都是干什么的?鬼子的嘴就像一挺机关枪,想他扫射一排一排问题。他不知道从何说起,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?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鬼子、汉奸、间谍……他们的嘴张张合合,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他们在他的大脑里喝了一场大戏,年轻的、年老的、高亢的、低沉的、妩媚的、凶狠的……一个个声音响彻在他身边,如同一群苍蝇在吴邪耳边儿做了窝!
  被强光照了不知多久,就在他觉得眼睛已经瞎了的时候。他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说:“或许你会喜欢这个。”那个声音似鬼魅,听后遍体生寒。似乎可以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来,直通全身,所过之处,寒毛颤栗,连头发好像都要竖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
  他被吊在空中,一个中国人挥舞着手中的鞭子,他的表情是狰狞的。血一次次的浸湿他的衣服,变硬,变干。柔软的衬衣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,连着他的筋骨、皮肉,早已分不开了。
  吴邪茫然的睁着眼,他好像被抹了记忆,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但这个狰狞的人脸似乎一直在他的脑海里。
  吴邪已经感受不到痛了,他感觉他的灵魂随时会飘走。可是,他想要自由,他刚刚入党,他……还没等到鬼子被打出中国的那一天。他要活下去!他一定要活下去,推过一天算一天,至少他还活着!
  想到这儿,吴邪的心里泛起阵阵快意,他满足的闭上了眼,哼起吴语的歌谣。
       寒露姣俏芙蓉白,
       霜降西厢望菊莲,
       立冬报喜三元寿,
       爿爿鹅毛小雪天。

       茫茫白雾交大雪,
       红梅东至望江南,
       小寒喜庆长生乐,
       大寒岁底永团圆。

  他曾是自由的。他在最恐惧的时候遇见张起灵。政府来镇压了,中国人端着枪杀死中国人。胸膛里的热血挥洒在天空。世界只剩下了尸体和枪声,人群惊慌的逃窜。当一个人在他面前被杀时,他才真正意识到了恐惧,血溅在他脸上,他看清楚那个人——是老痒!!
  他在呻吟着:“老....老吴!救我!!我好疼啊——”老痒的胸前是开了闸的血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吴邪的双手沾满了老痒的血。逃散的人群,枪声和尸体。从天上散下无数花花绿绿的政治传单。吴邪抓起一把传单,企图堵住老痒的血,但是无济于事。
  “老…老吴,照…照顾好我…我妈。”
  “老痒!”吴邪手忙脚乱,越忙越出错,手碰到老痒的伤口,老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  “快走!”那人拉起吴邪,穿过密密的人群。
   吴邪看清那人是张起灵,不由低呼一声“学长?”
   就在这时,后方的人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,
  “吴邪——”没有结巴,没有停顿,就如同从老痒嘴里滑出来的一样。但紧接着一阵枪声传来,老痒的声音断了,那枪显然是打在老痒身上。
   1932年春末。
   老痒死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四
  吴邪是被张起灵扶回家去的。
  到了家门口,看见吴家的大宅上被贴了封条。一队队警察搬着箱子从侧门出来。
  吴邪上前去询问,那人不耐烦地告诉他,日本人怀疑他家窝藏间谍,没收财产并扣押所有人。
  吴邪冷笑着想,你们就不是仗着吴家无权吗!
  那个人走后,吴邪和张起灵从角门进去企图找到一些可用的东西。
  没有了。
  全都没有了,搬得一干二净,名人字画,古董文玩,胭脂箱奁,都没了。宅子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空旷过,说句话都能听见回音。
  “你去我那儿住吧。”张起灵带着询问的口气。
   吴邪叹了口气,“好。”他没有地方回去了,家里连张床都没留下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五
  吴邪跟着张起灵回了他家。张起灵有钱,张家有钱,他家的院子整整十三进,曲折回廊,来来往往。张起灵带着吴邪走进了他的小园。说是小园,其实一点都不小,引水造山,移步换景。
  “没有多余的房,你跟我住一起。”
  “好吧。”其实吴邪很想问,园里其他房都是做什么的,但想到现在寄人篱下,便没有多作言语。
  吴邪感觉很累,是从未有过的那种累,他躺在床上,半梦半醒将看见张起灵挂上窗帘后就出去了。他想道谢,但是他实在太困了,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淹没。
  他睡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六
  吴邪睁开眼睛,他在一处山涧中,不远处有水“答滴答”的声音,他回头看,猛然看见了一只眼睛!
  一只如他脑袋那么大的眼睛,血红色,黑色瞳仁如一条细缝,那眼睛倒映出他的模样。似有魔力一般,诱惑着他一步步走上前。
  “老吴,快来啊!”吴邪如惊醒般回头,是童年时的老痒,提了盏白灯笼。吴邪眨眨眼睛,他不见了。再一回头,那血红色的眼睛也消失了。他听见背后有动静,又转身去看。
   是老痒!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。胸前开了一道大口子,肚子里的东西挂在身上,有些掉出体外。全身是血,左眼冒着血,耳朵也残缺了。嘴里也是血,牙全没了。
  “吴邪!!!你为什么不救我?!我好疼啊!”老痒嘶吼起来,沙哑的嗓子吼出令人颤栗的声音。老痒鸣鸣的笑泣着。然后扑向吴邪的脖子,似乎想要咬住。吴邪伸出手去挣开他,手里猛地拽下一个软乎乎的东西,细看是老痒的耳朵。
  老痒发出尖利的叫声,吴邪活了十八个年头,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。画面一转,又变成了吴邪全家上上下下被拉去枪决的情景。他母亲的头发披散着,金钗银饰掉了一地。他听见几声枪响,眼前黑成一片。
  “娘啊!你把我也带走吧!娘!娘!你不要走,别丢下我!”他奋力一挣,竟是一场梦。睁开眼是张起灵放大数倍的脸。
  “你梦魇了,一直叫不醒。”张起灵别过脸,不再看他。
   吴邪没有应声,似乎还没从梦里缓过神。他别过头看向窗外,窗帘被打开,透出落日的景象。夕日欲颓,远方的天空是水一样润的蓝,他恍惚记得近十年前,他后老痒跑出去看戏,那天也是这样的景象。
  他那是当地一户极大的人家包的场。他俩悄悄挤进去蹭人家的戏。他清楚的记得是《拾玉镯》,孙玉姣俯身去捡的时候,台下扔上来一个镯子,不偏不倚落在那花旦的手帕上。那花旦神色如常,拾起镯子套在了自己的腕子上。
  老痒怼了他一下,说“老…老吴,你……你……知道扔镯…镯子的那人是…是谁不?”吴邪摇摇头。
  见吴邪不知道,老痒颇为得意地说“是…是哪家的…的当家,至…至…至今未娶,专来捧…捧这台…台上的场。”
  戏唱完后,吴邪捅咕老痒去后台看那”孙玉姣”。却没想到看见了另一番景象,那“孙玉姣”卸妆后竟是一个男子,手腕上还带着刚拾的玉镯。身旁还有一个人,想必是那扔玉镯的。那男子边用两只手抚摸着那玉镯跟卸妆的人调笑。
  “你呀,这是胭脂手。”
  那人不满的打开他,“别搁这儿闹,我这儿正卸妆呢。”却被人手一拉,拉近男人怀里。又是一番耳鬓厮磨。
  这把吴邪吓了一跳,看老痒也呆住了,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象。两人隔着个门帘子听的一清二楚。吴邪拉起老痒转身就跑,两人再也没提过去蹭戏这事儿。
     
  “吴邪?”
   这一声唤,把吴邪叫回了神。“你父母的事已经调查清楚,日本人那边松了口,你父母只要保证不再回杭州就可以放人,你爷爷家已派人来接,三日后就可走。”
  吴邪默不作声,父母这边已经不必再担心了。可是,张起灵,你可否对我有意?你对我是否也如同在后台见到的那样?
  “吃饭吧。”
   张起灵已把饭菜摆好,放在床边的书桌上,吴邪从床上爬起来,坐在床沿,就去端饭,背后一重,是张起灵把被子给他围上了去。张起灵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脖子,引得吴邪打了个寒颤,似乎过了电一般。
      
   吃过饭后,张起灵出去了,他看了一会儿书,就拉了台灯。
  他想老痒,他们认识快二十年了,他死了。死在他面前,溅了他一脸血。老痒叫着他的名字,叫他救救他。他肚子里的东西掉了一地。老痒,我对不起你的。
  吴邪哭了,他把脸埋进被子里。他咬着被子,豆大的眼泪“咕噜噜”地滚下来,吴邪哭的几乎断气。
  娘说,月亮上面住着所有死去的人,他们和玻璃一样透明,每死一个人,那天晚上的月亮就会格外的亮。
  今天晚上的月亮是那样的亮。月光洒满了整个屋子,一定有很多人死去了吧。这其中,也一定有你,老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七
  很久以后,张起灵进来了。今夜月色凉如水,洒在吴邪脸上。吴邪似睡似醒,脸上还挂着眼泪。他叹了气,坐在床沿,握住吴邪搭在外面的那只手,轻轻抚摸。
  手的主人无意识地轻唤一声“小哥?”
  张起灵俯下身,把头搁在吴邪的肩上,左手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。“别哭了。”
  吴邪醒了,睁眼眼眶里含着的一汪眼泪又流了下来,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又擦了一遍。脸上贴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,吴邪愣了半天才明白那是张起灵的嘴唇。很凉,也很软。
 “答应我吧,吴邪。”
  吴邪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纵然他对张起灵有意,但他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。张起灵何许人也!他胡乱的应了一声,转过头,不敢去看张起灵。
  张起灵掀开被子,躺在吴邪的一侧。
  “睡吧。”

   “我们在混乱的年代在一起,注定要经历生死别离”

吴邪会和老张有什么进展,都收录在吴山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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