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生

头像是遗照

看见看不见【瓶邪BE】

@练云屏 是年初给姑娘的点梗,写的不好,多多见谅。
这算是我目前最用心的一篇了。
已经到年尾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

1977年冬末,张起灵眼底发炎,眼角膜脱落,住院。冬寒料峭,住院的人也格外的多。不得已和一个得了脊椎癌的小伙子住一个病房。
   因为是平反人士,之前也曾经为党国做出过贡献。住院后,也有了不少的机会。几乎每天都有老探望的人。有时是一个,有时是一群。但张起灵只是偶尔应一声,弄得对方好不尴尬。小半个月过去了,吴邪一拨拨人都看了个遍,唯独没见过他的家人。午饭倒是有专门的人送过来,他吃完饭就躺在船上,真好啊!这时大学还未开学,吴邪的同学都坐在他床前谈天说地,十分热闹。

  张起灵的柜子上堆满了鲜花、果子露和当时很珍贵的军用罐头。吴邪的柜子上也有几瓶同学送的果子露,不过他一直没舍得吃。

   开学后,吴邪床前的人就越来越少了。父母要供着他的床费、药费,加之他病情好转,来的次数便也少了些。

   母亲找了份去夜校讲课的工作,父亲为了赚加班费日日忙碌到深夜,他的床前只有他自己了,下床什么的也要慢慢贴着墙根走。一日夜间痛醒,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,连按铃的力气都没有,只得用手捶床,盼望临床的小哥醒了帮他叫个护士。恍惚间看到一双手在墙上摸索着按下了铃。护士没一会儿就来了,他仿佛得救了一般,冷汗浸湿了衣服,他瘫倒在床上。
   之后无非是又开了几次刀,多了几片药,日子还得照常过,最多不过是与那小哥熟悉起来了。吴邪是打心底的感谢他。那可是救命恩人,他就差以身相许了。虽说后来还是在一起了,不过那都是后话。
  医院十分简陋,一切都百废待兴。连医生都不是那么靠谱,感冒给你开剂砒霜都是有可能的。幸运的是,他的主治医生还算靠谱。他姓王,是个胖子,整天嘻嘻哈哈和病人插科打诨,不穿白大褂就像个混子,但是看病相当厉害,基本是科里的中流砥柱。找他也废了点功夫 好在他听了情况后就一口答应下来。

  每天早上去吴邪病房跟他扯两句皮,吴邪不叫王医生,只叫他“胖子”,他也不恼。叫吴邪一口一个“天真”。日子就这样像白马驹子一样溜过去了一个多月。他和隔床的小哥关系突飞猛进,那小哥除了不太爱说话外,人好的是没话说。他的病也稳定了下来,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。年关将至,吴邪也想回乡过年。胖子瞧着没什么大问题,就大笔一挥准许了。吴邪和临床的小哥道了别,在1977年的冬末,他终于回乡了。

   全国形式一片大好。吴邪和父母拿着大包的东西挤上了火车。开始还有火车坐,到临近的时候就只能坐牛车了。吴邪的老家在南方,这时也不是很冷。他套着夹袄坐在晃里晃荡的牛车上,牛的脖子上挂着铜铃铛,叮叮当当的很好听。

   之后无外乎是吃团圆饭、点鞭炮、看花、拜年。他也准备了几个红包给小孩子。小孩子们叫了声哥哥到了谢,就都跑出去点花玩了。

  家家户户都忙着团圆,外面就没什么人了。他走在乡间的小径上,刚下了一场初雪,只薄薄的一层,也没有人走过。一行脚印在他身后落下。听见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,回头一看发现是几年未见的发小。十年中也见过他一次,不过当时都彼此自顾不暇,不过是一见就匆匆告别。
  再一看已过了几年,发小已经高大了不少,他自小学戏,五官倒是精致。
  他们闲聊了一会,发小突然来了一句:“我听说你病了。”
  吴邪一惊,他病了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,他也没想他是怎么知道的。只连连摆手说没有的事。发小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。
  “你不用瞒我,我都知道了,是什么病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  吴邪不再开口,想到自己的病也有些难过了。他垂下眼眸,不知在想什么。发小安慰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,年后一起回杭州,他有的是时间,还能照顾他。
   吴邪说不用。心说让您千金大少爷来照顾我,那真是折煞我了。
   发小商量吴邪陪他过年,吴邪想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,索性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就去发小家了。

  发小家好大,前院后院好几跨,却也不见个人。初雪落在院子里,也没有人打扫。不知名的红果子挂在树枝上,看着喜庆,却也凄清。
  吴邪问你家就你回来了?发小说,可不,要不他还在杭州享清福呢。说完还轻笑一声。

  小炕桌上摆了一盘饺子。吴邪大病未愈,也没什么胃口,胡乱吃了几个已是低枝倒挂,便解衣要睡觉。发小倒不困,只好陪着他睡。
  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床被子,带着微微的霉味。亢也小,两个人缩手缩脚的靠在一起,。屋里没生火,自然是阴冷阴冷的。他病了有一段时间了,身上没了精神气,人也苍白了许多,身子一点也不起热,只得往发小身边凑。发小抱着他,也睡了过去。

   之后发小又去他家住了几晚。年也就过去了。吴邪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医院。黄昏,吴邪拎着自己的东西回去,他的大件都没带走,也不怕人拿。难道临床的小哥会拿吗?笑话、就看人家那架势,买他十个的钱都有,怎么会看上他那点东西。
  门没关,吴邪站在门口就看见他了。他坐在吴邪的床上。

  吴邪站在门口。没有进去,他凝望着张起灵,一直一直地望着,很久很久……

吴邪有个秘密,天知地知两个人知。大约就叫“同性恋”,字典上叫心理变态,终归是不入流的。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是很久以前,但都不重要了。十年过去了。他,也撑不了多久了……

 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光辉。胖子下班看见吴邪站在门口没进去,就问他。
  “天真,你站半天了咋不进去啊?”胖子嗓门儿大极了。
  张起灵听着一下子就站起来了,看起来有点尴尬。

  他们和往常一样打了招呼。夜间的时候寒风乍起,枯枝摇曳。风声呜呜地在耳边作响,枯叶被风卷起,惊醒了假寐人。

   两个假寐人,一个看不见,一个看的着,一个黑漆一片,一个命光暗淡。这可怎么好?愁坏了天上的月老忙将两人的红线多缠了几圈,缩短了距离,这回怕是跑不了。可若是生生世世都能绑在一起,该有多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中
  之后,谁也没提过那回事。发小经常过来陪他聊东聊西,讲讲趣事。张起灵有时搭两句,更多是沉默不语,气氛有些尴尬。

  春天真是太温暖了,他越来越能睡。这一次吃完午饭后竟一觉睡到了日暮西山。发小有时候一直等到他醒,有时候不等,生活总是无聊了些。
  在某个昏沉的午后,他又一次睡了过去。
  发下回过身,对张起灵说:“他的病越来越重了,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跟他说。”
    张起灵的声音有点哑,又有点抖“他……还有多久。”
  发小看吴邪有醒的架势,就悄声道:“不到五个月。”说完起身就走了。
  他叹了口气。
  吴邪这时已经有点醒了,迷迷糊糊道:“诶?小花走了?”

   又过了十天左右吧,忽然有好消息传来。要演《列宁在十月》了,要演《列宁在1918了》阿芙乐尔的炮声响起,这回又送来了什么?人们一遍遍地看(不然看啥),一遍遍复习里面的台词(久疏幽默),一遍又又一遍地欣赏其中的芭蕾舞片段(多短的裙子和多美的其他),一遍遍凝神屏气看瓦西里夫妇亲吻(这两口子胆儿可真大)。于是人们在仇视的年代过后思慕爱恋,在看不见的烽烟中寻找看得见的那一丁点儿爱情。

  张起灵有两张电影票。他在白天的时候提出一起去看,吴邪没有拒绝。只是这时胖孑不建议他多走路,便借了台轮椅。在吃过晚饭后,他们出门了。这看上去不是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。坐在轮椅上的人指路,推轮椅的人代步。
 

  电影院十分的嘈杂,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。吴邪给张起灵讲着电影的情节。在瓦西里夫妇亲吻的时候,吴邪还有点不好意思。
  这时,张起灵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摸索,然后凑过来。
  “是这样吗?”
   “嗯。”很久之后,吴邪回答道。
  在黑暗中,没有人注意他们。他们的手终于牵到一起,直到散场也没有放开……

  散场后,已是夜。起了寒风,张起灵脱下外套给吴邪盖上。吴邪这时已经有点困了,但还是撑着不睡。
  “我可是你的眼睛啊,我睡了,谁给你指路?”
  “对。”

  最后吴邪还是睡着了。张起灵凭着感觉走着归路。街上只有他们。他慢慢、慢慢地推着他的星星。便好似冬霾散尽,春将至。

  自本日始,世无风雨,疾痛皆尽,尽世光明。

  天,阴了下来,黑云压城。外面,又是没来由的亮。一亮一暗间,1978年的春雨就下来了。惊雷夹:着风,丈雨带着雾。也一同下来了。这天医生下班得也早,胖孑神神秘秘地走进来,往吴邪床上扔了个小布包。
  ″天真以后可跟咱小哥好好过日子啊。就咱小哥这长相,这条件,他在咱院评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,你这司捡了个大漏儿啊!”
  吴邪拆开布包一看,是小半袋的糖块,顺手往嘴里塞了一块儿。说“那胖子你呢?你也老大不小了。”

  胖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怪,看上去乱七八糟的,吴邪暗骂自己嘴贱。因为这听上去实在是糟透了。原先吴邪也有所耳闻,听了个八九不离十。他女朋友叫云彩是这个医院的护士,原定着不久后就结婚。她是瑶族人,当时她家成分不太好,一家子都扣下了,云彩急忙订了票回乡,刚下火车就被按住了,审了几天几夜。后来他们没看住,她一步就跳下了井。胖子听到消息就往那儿跑,抱着井开始哭,险些和他们拼命。胖子绕开了话题,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走了。

  大约在之后的这些年,胖子,遇到了无数人,但再也没有云彩那样好的姑娘,他如此的念念不忘,却再无回响。

  吴邪的腰部渐渐失去知觉,他到也隐约猜到了什么。父母来的次数渐渐增多,当父母来的时候,他便不和张起灵说话,他不知怎么的并不想让父母知道,他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,他时将死之人,已经够了。

  后来,吴邪的腰部便没了知觉,带着护腰,只能在床上坐着了。张起灵整日坐在椅子上陪他说话。

  时间还是太短了啊。本就没想过一辈子,可没有一辈子,哪怕三十年、十年,一个月,一天,再或一个清晨也好啊。可却连一个清晨都没有了。做过他的眼睛,也就知足了。
   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
  于是在无数春花中,他说:“要飞走了。”
  他垂下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下
  他看见吴邪站在街上。他便知,做梦了。他看不见,但奇怪的是,看得那样真切。
    吴邪站在街的尽头,路两旁便是数不尽的春花。风一吹,那些轻薄的花朵倚风而起,便笼罩了他。

  “小哥,我回家去了,再见。”他在笑。
  他想说你等我,心里却也真为吴邪高兴,他能回家了。
  “我回家去了。”他挥手向他告别。
  他一瞬间突然明白了。吴邪回家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  又一瞬,人也不见了,他站在飞花中。

  再一次醒来已是几日后了。他睁开眼,竟是什么都能看得到了。在暮光中,他打开胖子递给他的眼角膜捐献者资料。入眼便是一个笑的灿烂的年轻人,名字只有两个字。

  他的愿望竟成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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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部分参考史铁生《看电影》。这里也引用他的话作为后记。“这或可写成一个感人泪下的浪漫故事。但只有在他们真确的有心魂之外,才可能叫做‘感人’与‘浪漫’,否则便不会浪漫。否则仍然没有浪漫,仍然是分分秒秒构筑的实际。而浪漫,或曾有过,但最终归于沉默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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